
“奶奶,你不会英语呀。”
4岁多的孙子随口一句话,让68岁的芬芬愣了一下。童言无忌,她却当了真——转头就报了个英语班。
家里人起初不理解:这个岁数了,学这个干什么?
她笑:“我上学那会儿学的是俄语,英语没碰过。孙子会的,奶奶也不能落下。”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份“不能落下”的心气,她揣了一辈子——报英语班只是最近的一件,往前数,还有唱歌班,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朗诵课。
这股心气,是父亲给的
芬芬祖籍河南,出生在浙江。父亲从部队转业到水利电力部,搞了一辈子水电建设,一家人跟着工程辗转:浙江、西安、河南,最后在河北廊坊安了家。
父亲小时候念书不多,文化是在部队扫盲班学来的。所以他总跟孩子们念叨:有文化,怎么重要。这句话,芬芬记到了现在。
那些年上学不容易。赶上特殊年代,父母挨批斗,五年级还停了一年学。可就算不上课,她的书也没放下: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先给弟弟妹妹做饭,送他们上学,然后才轮到她自己复习功课。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前三名。

下乡那些年,晚上再累,她也坚持看书。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都被她翻烂了。1976年恢复高考,她去考了一回。
心气这东西,一旦点着,就再没灭过。参加工作后,她跟着单位常年在外跑,山西、上海、潘家口,流动性大,安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可书没断过,学习的瘾也没断过。遇上烦心事——工作里的小摩擦、领导批评几句——她也不往心里去,唱唱歌,背几句诗词,“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日子就这么亮亮堂堂地过去了。
退休后,时间忽然宽裕起来,这股劲却没了去处。直到两年前,她在手机上刷到了梨花。从小就一直在文艺宣传队里唱唱跳跳的她,一下子被声音勾住了:“那我就试一试吧。”
把每一天,过成开学日
起初,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不懂什么叫气息,不敢放声朗读,心里满是忐忑。有一节课要求视频朗读,她跟老师说:“我不敢,我害怕。”练着练着——也行了。
从那以后,一发不可收。如今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听正课,下午听回放,晚上七点还有课。
累吗?“不累呀,我觉得开心呀。”
身边有人笑她“有病”,老了不知道享受,净给自己找麻烦。她不恼:“活一年我也要学一年,活十年我也要学十年。活到90,我就学到90。”
两年多学下来,变化是看得见的。身边人说她气质不一样了——“以前走路有点哈着腰,现在挺着胸膛。”眼界也宽了:游学去了两回,交了几十个朋友,建了小群天天联系;舞台也上了,五人小组的合诵,站在台上,“心情都挺好,挺激动的”。
心气,传下去了
这股劲头,没有停在她一个人身上。
儿子从小在她的影响下爱看书。小时候她给他念童话,他一听就入迷;四年级,作文拿了一等奖。如今儿子在北京市政上班,是妈妈最坚定的支持者:“我妈妈跟别的老人不一样,特别有上进心,爱学。”

山东那一趟游学,她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过些日子还有一趟北京,我去还是不去?儿子答得干脆:去,为什么不去?还能见老师们、听教授讲课,多好呀!
“妈妈,你只要喜欢,我永远做你的后盾。”
小孙子记性好得惊人。奶奶在房间里朗诵,他听着听着就能背下来:“奶奶,你是不是读的什么呀?我背给你听。”学英语的时候,轮到小家伙当老师。家庭聚餐,气氛一热,照例是芬芬先来一段——一朗诵,一鼓掌,满桌笑声。
而她自己,也还在往前走。68岁的芬芬,每天清晨五点起床。晨光里,她开嗓、读句子,像每一个开学的日子一样,精神抖擞地走进她的人生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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