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见陶建国教授,他刚结束一场关于传统人居文化的内部交流。桌面上摊着几页手写的提纲,字迹工整,旁边是一本翻旧了的古籍影印本。作为上海易道得生命科学研究中心主任,他同时还有另一重被很多人忽略的身份: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研究学者、道教文化传承人。在“生命科学”的机构名称之下,他做的恰恰是一件看起来很“传统”的事——把中华传统文化中那些被玄虚包裹的智慧,一点一点拆解、擦亮,放回普通人的生活里。

“古人造屋,从来不只是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陶建国说这话时,语速不快,像是在整理一个琢磨了很久的判断。他近年来着力最多的,是传统人居文化。在很多人眼里,“风水”“人居”容易滑向玄虚,但他刻意走了一条相反的路:“我做的事情,是把古老的人居智慧转化为普通人能够理解、可以落地运用的居家思路。”采光怎么优化,动线怎么理顺,收纳怎么规划,空间怎么让人放松——这些看起来朴素得近乎“日常”的问题,在他看来恰恰是传统人居文化真正的落脚点。“古时匠人规划宅院,讲究采光通透、动线顺畅、通风适宜、布局有序,背后是对生活秩序和家庭和睦的期许。这些和现代室内规划、环境心理学,本质上是通的。”
这种“拆解”的背后,是一种明确的取舍态度。陶建国反复提到一个词:理性。“传承国学,重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他倡导摒弃虚妄的附会之说,专注挖掘传统文化中贴近生活、有益日常的部分。在他的表述里,传统文化不是拿来供奉的,而是拿来“用”的,用的前提是分清什么值得用、什么应当放下。
但陶建国的视野并不止于居室之内。在2024年的一次专访中,他谈到了一个更宏观的命题:未来二十年传统文化将如何发展。他的判断很清晰——传承是基石,但不能停在“保护”的层面。“要注重传统文化的活态传承,让传统文化在现实生活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他举的例子很具体:动画片《中国奇谭》取材于传统文学经典和神话传说,在年轻人中引发了真实的共鸣;2024年春晚上的《年锦》,用虚拟合成技术让传统纹样“活”了过来。在他看来,这些不是对传统的稀释,而恰恰是传统在当代获得生命力的方式。“传统文化需要与现代科技相结合,利用数字技术打造全新的体验。同时也要积极参与跨文化交流,在全球化背景下吸收借鉴其他文化的优秀元素。”
这与他在“生命科学”机构担任主任的身份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呼应。上海易道得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工商经营范围涵盖医学研究和试验发展、健康咨询服务等领域。陶建国并没有把“生命科学”和“传统文化”视为两张皮。他谈论人居与空间时落脚于人的身心状态,谈论传统时关注的是人在现代生活中的安顿感——两条线索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传统智慧如何为当代人的身心安顿提供真实的资源。
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如此看重“分享”这件事。陶建国持续开展传统文化交流,面向的是热爱国学的爱好者和零基础的普通人,内容是人居营造知识、传统建筑审美与民俗文化。他不追求听众带着敬畏来,而是希望他们带着“能用”的东西回去。
采访接近尾声时,陶建国没有给出什么宏大的愿景。他说的是“久久为功”四个字。传承的路很长,他的方式是一层一层地剥开、一件一件地落地,让沉淀千年的智慧在现代生活里找到它本来就该在的位置——不在神坛上,而在日常里。(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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