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雨清提出以「世界的尽头」定义老村,主张不拆古村、不破坏自然、不过度商业化
10 月 24 日下午,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达里雅布依老村,胡杨染黄,河水流淌,炊烟在寂静的村庄上散开。一场以「克里雅河畔话古村」为主题的高端文旅对话,在村边的沙地上展开。
这是 2026 于田达里雅布依自驾露营大会的配套活动。新疆旅游协会党支部书记、副会长兼秘书长张晓宇主持对话,陕西袁家村文旅集团总经理董珂、中国民宿业领军人物、宿集营造社召集人夏雨清、全国工商联旅游商会自驾车与房车露营分会会长于波、盲人旅行家曹晟康、新疆五江集团副总裁翟伟参加。
达里雅布依老村位于克里雅河末端,是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少有的绿洲村落,因交通极为不便,被称为中国最难到达的村落之一、「塔克拉玛干沙漠第一村」。老村距新村约 120 公里,村民多已迁出,村落保护与旅游开发的关系,成为此次对话的焦点。
「世界的尽头」:一个牧民说出来的宣传语
夏雨清在发言中重述了一段史料。1896 年,探险家斯文赫定来到克里雅河下游,在沙漠深处遇到一位游牧老人。老人告诉他,自己三年前还见过一只老虎。这位老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民族,也不知道当时的皇上是谁。听说斯文赫定要沿河一直往下走,老人警告他:再往尽头走,还要三四十天才能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我看用『世界的尽头』做达里雅布依村的宣传语最好。」夏雨清说,这句话出自一个牧民之口,不是策划出来的,「它比任何一句广告语都硬」。这一提议获得在场者一致认可。
不拆古村、不破坏自然、不过度商业化
围绕老村的保护与发展,夏雨清提出了他的判断:单纯的保护,不让外界接触,最终的归宿就是消失;而旅游不能等同于无序开发,合适的旅游业态,反而是对传统的传承与保护。
他坦言,老村目前已经出现「低级的商业化的趋势」——统一的招牌挂上去,村子的味道一下就被消除了;开了不少快餐店,又没有特色。「这样的商业不如不搞,要搞就要把文化内涵植入进去,使之成为承载古村历史的旅游产品。」
他给出的原则是十二个字:不拆古村、不破坏自然、不过度商业化;路径是「唤醒古村,用轻业态带动空心古村复活」。
这套方法,来自黄河宿集的一次实践。黄河宿集所在的西夏古村大湾村,因修建水利工程被划为淹没区,村庄被整体搬迁、推平;工程建成后水位低于预期,淹没区并未被淹。夏雨清和团队进村时,村子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找到村里的老人回忆,请当地画家把村庄风貌一笔一笔画出来,再照着画,用当地传统的夯土把村子重新建起来。「严格说,这不能叫复原,只能叫复刻。」建好之后,所有人都说,这更像自己想象中的西北古村落。
「旅游不叫开发,房产才叫开发。」夏雨清说。在他看来,像达里雅布依这样的村落,「你去做文物保护是毫无价值的,因为没有人;你不开放旅游,这个村子就慢慢消失」。新村在 120 公里以外,可新村也不适合居住,人可能还要退到 80 公里以外的县城。「你只要做得好,文旅实际上是对一个历史文化最好的保存和传承。」
从黄河到草原:宿集已经跑通的路
「宿集」是夏雨清生造的一个词,指把国内一批有内容能力的高端民宿品牌与生活方式业态,引入偏远乡村或特色区域,聚成集群,共同营造一个全新的旅行度假目的地。2016 年,他在中国首届美宿风格大奖大会上首次提出这一概念。
2019 年 2 月,首个宿集项目黄河宿集在宁夏中卫黄河岸边开业,几十间客房,很快出现大半年满房的状态。中卫沙坡头机场此后新增 8 条航线,大西北冬季没有度假客的历史就此改写。此后,宿集模式被复制到陕西的秦岭宿集、黄龙宿集、重庆的巴谷宿集、内蒙古科尔沁乌兰毛都的草原宿集、宁夏银川的贺兰山宿集,2025 年 9 月与张家界大峡谷签约的峡谷宿集也在推进之中。随宿集一同落地的书店品牌「空山九帖」,已在秦岭、黄河等地开出多家门店。
「一家民宿活化一个乡村,一个宿集改变整个县域。」夏雨清说,这是宿集模式被反复验证过的一句话。
规划:在达里雅布依做一个「最极致」的宿集
「我又回到我的本行,我是做民宿的。」夏雨清表示,达里雅布依「完全可以做一个最极致的宿集,可能远超我们在其他地方做的」。
他看重的是村后那片胡杨林和胡杨林前的芦苇地——「非常漂亮,也有牧民的羊群」。他认为,这里完全可以生长出「新的游牧」理念,让百年前的游牧生活状态重新呈现出来。「这才是我们从内地,抵达这个不能抵达的地方,最好的回报。」
他也清楚代价。从杭州一大早起飞,当天到不了达里雅布依,中间必须住一晚。「这么高的通达成本,我们一定要有一个远超他预期的古村。」
正因如此,他主张这条路必须「限量」:不是每天都有,不是大巴车能开进来,可以用预约制来保持环境承载力。开发方式上,他倾向于「点状」而非「连片」——路上迷路时遇到的那户牧民家,稍加改造「就是一个很好的生活方式,就是一个目的地」,甚至可以不对外经营,主人照常住着,客人住进他的生活里。老街的商铺则要整体规划,「不要千篇一律,不要那么粗暴地在上面挂一块牌子」。
夏雨清此前多次公开表示,希望在新疆开十个宿集。他说,达里雅布依符合他对民宿的定义——「要在,更偏的地方」。
一场没有讲台的对话
其他与会者也从各自领域给出建议。
董珂从项目思维切入,认为达里雅布依的旅游发展要先确定投资主体与运营主体,建立兼顾各方的分配机制,由运营主体提出整体思路再作规划,同时要考虑土地权属与当地居民安置;达里雅布依是肉苁蓉的原产地,可通过旅游与产品结合带动产业、带动农民增收。他建议每年举办一次「达里雅布依对话」,做成国内高端文旅对话品牌,这一提议获得一致认可。
于波关注交旅融合。他说,从高速公路到省道、县道、乡道,最后走 120 公里沙漠穿越线路才抵达老村,这种体验很独特,「景色绝对壮美,可以成为小众的经典自驾穿越品牌线路」。
翟伟认为,达里雅布依在国外的知名度很高,国内宣传力度不够,很多人不了解这里,这方面需要加强。
曹晟康说,他有一句口号——「让世界看到我」,愿意把它送给这次活动,「因为达里雅布依同样需要让世界看到」。
日落西山,对话结束,车友们已在沙地上准备篝火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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