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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药、沧州产”的破局之路
4月1日,无人机航拍的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祖天林摄
4月1日,南开大学·沧州渤海新区绿色化工研究院分析检测中心工作人员正在为区内企业进行样品检测。祖天林摄
本报记者 冯 阳 马彦铭
编者按
飞地经济是两个互相独立、经济发展存在落差的行政地区打破原有行政区划限制,通过跨空间的行政管理和经济开发,实现两地资源互补、经济协调发展的一种区域经济合作模式。
当地理边界不再成为发展的藩篱,当创新要素跨越山河自由奔涌,一个个以飞地经济模式推进跨区域合作的协同故事正在京津冀上演。今日起,本报推出“‘飞地’飞翔——京津冀共建园区里的创新故事”系列报道,带您走进这些打破“一亩三分地”思维定式的创新地,聆听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时代强音,感受改革破局的深层脉动。
走进沧州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宽阔的北京大道横贯东西。顺着北京大道进入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张仲景路、孙思邈路、华佗路等纵横交织。一个个道路名称,默默诉说着这里与北京、与医药产业千丝万缕的联系。
产业园的诞生,始于一场破局。在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大背景下,打破“一亩三分地”的思维定式,创新体制机制,产业园在探索“飞地”模式上迈出大步。
2024年,北京·沧州渤海新区生物医药产业园更名为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这个按照“共建共管共享”原则建设的产业园,在国内首开“生产在河北、监管属北京”的跨区域管理体制先河,聚集了北京协和药厂、华润双鹤等以北京企业为主的知名医药企业62家,初步形成“医药中间体+原料药+制剂”的产业链条,成为京津冀产业对接、协同发展的典范。
共 建
在转移中升级,打造一流园区
3月18日,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一栋新建的三层厂房中,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对新设备进行性能确认。“新设备马上就能投用,用于高端市场的普罗雌烯原料药将在这里生产,预计实现年产值8000万元。”该公司安全总监钟锋说。
2015年1月,第一批签约入驻产业园;当年4月,第一批开工建设;2016年10月,第一家试生产……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在园区有数个“第一”加身。
钟锋说:“入驻产业园以来,我们的原料药产能提升了近十倍。河北,我们来对了!”
企业的发展,来自京津冀协同发展重大国家战略带来的机遇。
受环境、土地等因素制约,北京医药产业部分环节亟待疏解。按照要求,化学原料药制造在2017年底前全部退出北京。
在京津冀协同发展的背景下,能不能为北京药企寻找一块“飞地”,承接部分医药生产环节,实现两地共赢?沧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遇。
“北京医药企业外迁承接地的竞争非常激烈。”沧州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生物医药招商局局长刘帅说,2014年9月23日,他们参加了北京生物医药产业转移基地建设比选推介会,得到了与会医药企业一致好评,成为候选承接地之一。
在后续的实地考察中,沧州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以完善的基础设施条件、广阔的发展空间、充足的原材料供给,得到了与会医药企业的认可。
2015年1月19日,北京与河北两地有关部门签订京冀医药产业协同发展框架合作协议,共建北京·沧州渤海新区生物医药产业园。同一天,包括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在内的首批22家北京医药企业签订入园协议。
京冀双方携手,引入北京高端产业园区的建设管理理念。产业园拒绝简单平移式搬迁,要求入区企业实现技术升级、设备升级、产品升级,打造国内一流、国际领先的产业园区。
对此,钟锋深有感触:“从北京转移至沧州,并不是简单的产品生产转移,更是一次转型升级的机会。”他们将投资的近1/3用于购置先进设备,完善废水、废气、固废等环保环节,一步步接近“绿色制药”的目标。
为加快北京药企的入驻进程,沧州当地还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重新梳理企业入驻和项目建设流程,坚持并联审批的原则,进一步缩短项目前期手续办理时间。
2015年4月11日,产业园首批10个项目开工,此时距京冀两地签约仪式过去仅2个多月,“沧州速度”令人惊叹。
渤海岸边,一个新兴医药产业园区迅速崛起。
共 管
企业在河北,监管属北京
今年2月,北京斯利安药业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接受了北京市药监局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认证现场检查。该公司执行总经理眭谦说:“通过检查后,葡萄糖酸锌口服液的原料药已经在沧州进行生产。我们在沧州生产的原料药品种增至11种。”
生产车间面积增加了两倍,各品种原料药年产量提升了1至3倍,两组数字形象说明了北京斯利安药业在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设立分公司后的喜人变化。
眭谦介绍,北京斯利安药业是一家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综合制药企业,是中国叶酸领域最大的生产制造企业之一。企业在沧州的良好发展,离不开异地监管政策的落地。
在我国,药品生产实行属地监管。北京药企一旦迁入沧州,需要向河北药品监管部门重新报批。
眭谦说,重新审批的时间在两到三年间,仅这等待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原料药产品因断供而失去已有客户,乃至全部市场。失去“北京药”的身份,企业好不容易建立的品牌和收获的首都市场,也将受到影响。
为此,京冀两地药品监管部门积极作为,进行了多轮研判和论证,提出探索实行医药产业转移异地监管模式。
2016年7月,产业园成为全国唯一一个实行异地监管政策的园区。进入园区的京籍药企依然保留“北京身份”,企业名称、注册地址不变,批准文号不做转移,由北京市药品监管部门依法在《药品生产许可证》上增加相应生产地址和生产范围,并对其生产情况进行延伸监管,实现了“企业在河北,监管属北京”。
异地监管在全国开了先河,打破了阻碍京企外迁的政策壁垒。
身份难题解决了,产业园迅速得到北京药企的积极响应。协和、联馨、福元等一批规模大、实力强的重点企业加快了迁移进程。
“医药监管方式的创新,为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闯出了一条新路。”刘帅表示,以异地监管为核心的“飞地”管理模式,不仅成为推动京津冀多领域协同发展的重要途径,也为我国其他地区进行产业转移提供了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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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津研发、沧州转化”,“研发飞地”机制显成效
北京降压0号(复方利血平氨苯蝶啶片)是一款经典降血压药品,是最早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长效小剂量复方降压药。如今,这款经典老药与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紧密联系在一起。京冀协作,让药品的生产过程现代化水平更高了。
“在北京总部帮助下,沧州分公司氨苯蝶啶亚硝化技改项目已经完成,即将用于大规模生产。”3月13日,华润双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张博介绍,北京降压0号的制剂生产在北京的双鹤药业本部,其原料药氨苯蝶啶的生产在沧州。技改项目通过将传统的间歇式反应改为连续流工艺,在提高生产安全水平的同时,提高了生产效率,增加了效益。
京津科技创新要素密集,是一座创新“富矿”。如何进一步畅通“京津研发、沧州转化”通道,将三地创新要素整合、重组、优化?
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在搭平台、建生态上下功夫。借助北京转移企业总部科技资源,构建从研发、中试到产业化的完整高效科技创新体系,助力“研发飞地”机制更成熟高效。
产业园建设了南开大学·沧州渤海新区绿色化工研究院。研究院采用企业化运营模式,纳入南开大学教学和科研总体布局,目前已有18个课题组入驻,累计完成专利申报31项,与园区内50余家企业建立了产学研合作关系。
科技研发既是从无到有的创造,也是从实验室试制到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跨越。
为尽快将研发成果转化为生产项目,产业园还建设了化学药品研究开发公共实验平台、医药科技成果转化基地(中试基地),并与河北省药品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共建沧州实验室,为医药企业提供全方位服务。
完善的医药产业链、良好的研发环境,让转移至此的北京药企更添发展信心。
河北鼎泰制药有限公司是北京泰德制药在产业园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北京泰德一款中美双报1.1类治疗肺纤维化的创新药,目前已开展临床Ⅲ期试验,2025年将在河北鼎泰完成原料药工艺验证。
该公司企划总监梁刚说,未来,河北鼎泰将成为北京泰德的创新药孵化基地。北京泰德主要进行创新药小试,河北鼎泰进行创新药中试、临床试验样品生产等,“研发飞地”机制将大大提高创新药研发速度。
发展需要创新,创新需要协作,协作才能共赢。产业园日益成熟的配套和孵化转化能力使“京津研发、沧州转化”更通畅,更多药品研发成果正加速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
记者手记
创新机制,“飞地”变“高地”
本报记者 冯 阳
驱车行进在京津冀·沧州生物医药产业园内,一家家企业门牌上醒目的“北京”二字接连闪过,“飞地”概念一下子具象化了。
采访中,无论是园区管理者还是企业负责人,都反复提及一个关键转折点——异地监管政策的破冰。机制创新的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改革思维。它要突破的不仅是行政区划上的边界,更是长期形成的属地管理思维。
发展的堵点卡点,就是改革的着力点。面对这道跨区域协同发展的“必答题”,京冀两地相关部门没有各自为政,而是积极打破“一亩三分地”的思维定式,从有利于协同发展的大局出发进行体制机制的创新。最终,共同探索出“企业在河北,监管属北京”的“飞地”模式,实现了“1+1>2”的协同效应。
一子落,全盘活。打通政策壁垒的“飞地”变成了产业发展的“高地”。
对北京药企而言,多了扩容和转型升级的空间,提升了产品品质、科技含量和附加值。对产业园而言,通过园区企业研发创新中心和专业公共技术机构的建设,进一步承接京津科技溢出效应和产业转移,成为新药品种落地转化的新平台。
“飞地”模式在产业园的落地,展现出“借船出海、借梯登高”的实践智慧,实现了飞出地资源、技术与飞入地人才、产业的有机融合,为区域间通过创新机制实现要素优化配置提供了有益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