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一个老皮箱的夹层里,偶然发现的几枚远征军士官的胸章和臂章,这不仅给老收藏家带来了意外的惊喜,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本老兵的历史记忆,恰逢抗日战争胜利70年祭,凤凰河北开启寻访老兵之旅,跟随那段历史,走进血满山河的战争年代,走进无名老兵的内心世界,纪念峥嵘岁月的战场,纪念属于中国人民的胜利与和平。

毕志夫先生爱好收藏,恰好老朋友单平原家中保留着单父单宗吾年轻时用过的皮箱和毛毯。于是偶然的机会,毕志夫收藏了随着单宗吾老先生南征北战的皮箱。在毕志夫第一次打开检查皮箱的时候,皮箱内的夹层弹出了一张1946年民国时期沈阳青年远征军正气出版社的老发票。泛黄的老发票包裹着三枚胸章和三枚臂章,仔细查看,发现胸章和臂章是抗战时期赴缅甸远征军的所属物,因未被提前告知,毕志夫同老友交谈,才发现此物应是无意识留在箱子中的,属于单宗吾老先生所有的,而那段珍贵的抗战远征军老兵故事,也由此浮出了历史水面。

毕志夫,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九三学社河北省委副主委,河北省政协常委,河北经贸大学硕士生导师。爱好历史与收藏。毕志夫的收藏品不仅限于各式各样的发票,照相机、收音机、老皮箱等珍贵藏品也数量可观,具有宝贵收藏价值。

原名单文松,曾用名单励,1920年1月3日生,原籍山东乳山。“七七事变”后,在烟台中学读初二的单宗吾辍学。1942年赴西安读书,1943年考取西北大学,1944年底参加国民党青年远征军,并于12月底赴昆明中缅印战场后方担任工兵营督导室总务干事。1946年退伍并转学清华大学地学系地理组读书。1949年3月由华北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工作。

单宗吾的《自述》清稿,系单宗吾先生还在世时编写的个人回忆录,全册共197页,详细记述了单宗吾一生的人生经历与得失感想,内容真实具体,非常具有研究和参考价值。
单宗吾19岁赴西安读书,恰逢“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训练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招生,于是报名参加,因不满于“散漫状态”,一年后逃离“战干团”赴西北大学读书。读书期间,休学参加国民党青年远征军,并于1944年12月底赴昆明中缅印战场后方担任工兵营督导室总务干事。1946年退伍并转学清华大学地学系地理组读书。
中国国民党抗日青年远征军: 鉴于中国远征军急需补充兵源的形势,国民党中央要求青年从军运动在大西南诸省全面实施。1944年9月16日蒋介石宣布征集知识青年十万人,编组远征军,并发出《致全国专科以上学校校长电》,呼吁鼓励各校学生积极从军。
1945年1月1日,应征入伍的青年远征军共12万人。依国民政府军序列,成立青年远征军,下设第201师至第209师。短期训练后,各师正式纳入正规军编制。青年远征军9个师分别归属于中国远征军第6军、第9军、第31军及部分特殊军种。青年远征军先后参加了缅北大反攻、如密支那、八莫、南坎、腊戍诸战役,缅北、滇西反攻战役,历时17个月,收复缅北大小城镇50余座,解放缅甸领土8万余平方公里,收复滇西失地8.3万平方公里,共毙伤日军4.8万余人,俘获日军647人,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立下不朽功勋。
青年单宗吾也许永远也想不到成年后还会经历颠簸动荡和生离死别,尽管大大小小的战役下来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胜利,但是饱经沧桑的战争还是让这个无名老兵选择了沉默,将自己的光辉岁月永远沉淀在历史长河中,即使现在已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大兵单宗吾了,他还是选择把这段故事留给人间,留给珍爱生命的人。
当时的东北已为日本占领(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成立了伪满洲国。因而从烟台去东北已属“出国”了,限制极严。过去依靠闯关东的广大劳苦大众,生活已逐渐感受到当亡国奴的滋味,人民的生活质量显著的下降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组织相继出现,什么“大刀会”、“自卫团”,张司令、李司令等武装组织此起彼伏,占山为王,鱼肉乡里,民众苦不堪言。
1936年发生了“西安事变”,蒋介石被扣,学校师生如丧考妣。不久蒋介石被释,烟台市大肆庆贺,几天几夜鞭炮声不断,当时的学校把蒋介石奉若神明,开会的时候,讲话的人不管多少次提到蒋委员长的名称(当时蒋介石是国民党委员会的委员长),都要全体起立,谁若起来晚了一点,都要受到批评和惩罚。
七七事变那一年(1937年),我已读初中三年级,学校因形势吃紧而解散,学生全部回家,我在家闲住了半年。1938年到邻村跟一位举人学习古书,他原是威海中学的语文教师,也因为学校解散而回家办了一所私塾。1939年学校复学仍无望,我就在村里当了两年小学教师。
由于抗战已进入第三年,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也开始在胶东一带活动。前面提到的那些张司令、李司令,也跟着打起抗日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勒索起百姓来了……当时的山东省主席用剿匪的名义搞“清乡运动”,真正的土匪并未清除,而对共产党倒是认真地在“剿”了。不少进步青年、党的地下工作者和党的同情者,被清乡部队残忍的杀害了。
1939年的秋季,日军的扫荡部队到了我的家乡,那些打着抗日旗号的司令们到我村的也只有10多个人(其中是否还有汉奸伪军闹不清楚)这些司令们全都屁滚尿流的逃之夭夭,敌人的飞机低飞着几乎擦着屋顶,也没有听到他们放过一枪!“抗日”原来就是如此。
义东洋行是大哥在天津的总店,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里还专门为天津市敌伪公安局的督察长腾出一个小院,作为他的住处。大哥常常陪同这个督察长吸大烟、吃酒席……那么大哥为什么要同这些人打得如此火热呢?义东洋行又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商号呢?原来大哥1934年就在苏联参加了共产党,多年来一直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当然这些情况我当时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当时义东洋行还住着一个妇女,同大哥的关系十分密切,有时也帮我洗衣服,给我买日用的东西,解放后知道她也是一位地下工作人员。至于义东洋行的真正股东,自然就是共产党了。
1941年秋,珍珠港事件爆发,一时日军大获胜利,美国受挫。东南亚各国几乎全被日军占领了,每隔几天就有“XX陷落”的大幅宣传品漂浮空中,因而天津的日军更趋嚣张。我后来所以离开天津去了大后方,就多是因受到日本人的欺侮(譬如每天上学路过日军哨卡时,都要敬军礼,书包也要被检查)而无法忍受,所以决心离开天津去自谋出路。这里有必要回忆一下珍珠港战争爆发后,天津的日本人对美英等国在天津的侨民的鄙视和侮辱情景。战争一起,美英法等国的租地界大街小巷路口,都设置了栅栏,出入人等均接受检查……日本人把从秦皇岛押运回来的美国军队看管在军营里,门口哨岗森严,美国兵全不准出来,使美国佬也尝到了坐牢的滋味。
1942年5月间,(我)离开了天津,高中念了还不到一年。我要离开天津去后方一事曾对大哥谈过,他没有异议,他还对我说过一句话,“到了后方有机会可去延安看看”。延安是个什么地方我不了解,也没有详问,此话在脑子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离开天津)到了西安,已是当年的六月份,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月。身上的钱已全花完了,举目无亲,生活无着,适逢“战干团”招生,我同张乃东一起考进东北总队受训。“战干团”的全称是“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训练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简称也叫做“干四团”。团内设特科总队、东北总队和第一总队三个总队。训练方法是上午一般是“出操”,下午则是室内学习,内容有“三民主义”、“总理遗嘱”、“领袖言行”等等。
(参加战干团期间)我参加过一个叫“反正”的话剧演出,是描写敌伪反正的故事,现在回忆起来,确切没有直接听到公开宣传反对共产党的言论,抗日的言词倒是经常听到的。“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拿起我的武器刀枪……”的歌子也是到处都在演唱。后来才知道,当时正是国民党第二次合作的时期。
1944年底,蒋介石发出青年参军的号召,当时西大校长刘继红(国民党中央监委)积极响应蒋介石的号召,对全校师生极尽煽动之能事,语谓日寇即将逼近汉中,学校留不久将要解散,凡我热血爱国青年,自应投笔从戎解放国家云云……我这个人极易冲动,热血也有一点,同学中也有不少人愿意报名参军,我就是其中之一。报名后不久就离开学校,由城固集中到西安,又由西安乘飞机到昆明,立即编入青年远征军第207师619团当兵,时间已是1945年1月份。如果说参加青年远征军连一点爱国之心也没有,完全是为替国民党卖力而从青年远征军中找出路,从一个正在高等学校读书的大学生来说,并不确切,也不太符合实际情况。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那天晚上我们正在曲靖县一个剧院里看“江汉渔歌”的演出,此剧是著名剧作家田汉编写并导演的,负责演出的是四维剧团。演出正在进行中,戛然停止,田汉登台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全场立即气氛热烈,欢呼声掌声响彻云霄,接着就到外面进行宣传,直闹到深夜。8年的抗日战争终于结束了,尤其是我们这些远离家乡,久别亲人的游子,可以回家乡与亲人团聚了。
1945年12月间,207师离滇东调,长沙候船期间曾去湘江北岸的岳麓山游玩一次,自然也经过毛主席诗词中提到的“橘子洲头”小岛,同一地方的感受却因人而异,我的“游”也只能算是玩玩而已。
207师到东北后,我留在沈阳的正气出版社工作,这个出版社归207师政治部领导,出版社创办了一个《黑白论坛》的刊物,内容除激励士兵安心服役外,对苏联颇多指责。
1946年的下半年,国共双方已开始交火,大哥再一次促我马上离开部队,我考虑大哥的意见和目前的形势,就向政治部提出退役复学的申请,直到十月份才得到批准,我立即办理了退役手续到北京,转入清华大学地学系三年级就读。
1948年我从清华毕业了,学校是负责分配工作的,而且清华学生的出路都是比较光明有前途的。但我思想上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参加革命。我时而也读到一些解放区的形势,如政治民主,军民和谐,生活发展,人民生活安定等等。这一切对我当时处于极度朦胧而无所适从的思想状态无疑是一副启迪的良剂。从新奇到思索到渴求,最后我决心投奔解放区。
1948年11月末的一天,经大哥介绍,由一位崔同志带我去解放区……火车到唐官屯时天色已晚,只有在一个旅店里住下,等到天明过河。半夜时听到有人来“查店”,崔同志急忙起来同店主小声说了几句话就回来又躺下,查店的也没有进屋。到青县后崔同志对同他接头的人说,我带的这张天津市敌人的堡垒布置图,就放在我的长袍衣袖卷起来的地方,如果敌人搜查,是很容易被查到的。我给了店主一点黄金,店主转给查店的就完事了。原来查店的是国民党的哨兵,有了黄金就什么也不管了。
1948年北京的反饥饿、反内战、反暴行(即沈崇事件)的群众游行活动,我每次都自动参加。当时清华大学的退伍军人身穿军服、头戴钢盔(退役时带回来的),高举“退伍军人反对内战”的大幅标语,进行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这些进步活动,与当时学校的进步力量是有着密切的关系的。

老兵单宗吾已于2011年离世,可残酷的战场和峥嵘岁月并不会被历史尘封。在广袤的中国,有着无数抗战老兵为国为家抛洒热血;在红色河北,也有着无数和单宗吾老先生一样的人民英雄,不论哪来无论哪去,他们只以忠诚和和平为信念,站在抗战的最前线,也许他们牺牲在了革命的道路上,也许他们奔赴了不同的战场,但他们的足迹都为脚下这片热土带来了胜利与希望。

一部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史,就是无数仁人志士前仆后继浴血奋斗的英雄史。从虎门销烟到广州起义,从武昌起义到八一南昌起义,从敌后抗日游击战到百万雄师过大江……没有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魄力;没有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的精神,哪有我们的今天!老兵啊老兵,你们曾经在抗日卫国的战场上洒热血,见证历史,书写历史;你们曾经在史无前例的运动中遭批斗,历经磨难,忍辱偷生;你们没有奖章,没有功勋,没有高官,没有厚禄……但,你们活着,坚强地,快乐地,骄傲地活着。活着,就是另一种胜利,是人生之役的胜利。 你们把荣辱得失抛在一边,不悲愤,自强自立,直面历史,日月可鉴。你们是活着的纪念碑!为了民族的解放和新中国的诞生,留下姓名的革命英烈161万人,而更多的烈士,连名字都不曾留下。我们幸运地了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也感受了国家的富强和复兴。而今,你们须发斑白,理应接受我们的敬意和瞩目,你们有理由为自己和战友们的光辉业绩自豪和骄傲。让我们向您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