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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亚雷x吴琦:在非虚构的浪潮后,很多记者离开了这行业


来源:新京报网

原标题:孔亚雷x吴琦:在非虚构的浪潮后,很多记者离开了这行业《纽约客》为何拥有如此盛名?其关键因素是什么?我们为何不能放弃作为一种解决方案的文学?对于一个作家来说,独特的风格为何如此重要?文学和电影的

原标题:孔亚雷x吴琦:在非虚构的浪潮后,很多记者离开了这行业

《纽约客》为何拥有如此盛名?其关键因素是什么?我们为何不能放弃作为一种解决方案的文学?对于一个作家来说,独特的风格为何如此重要?文学和电影的关系又是怎么样的?

11月30日,在单向空间·爱琴海店的戴维·格兰非虚构作品集《魔鬼与福尔摩斯》的新书发布会上,小说家、翻译家孔亚雷和《单读》主编吴琦从戴维·格兰聊到非虚构写作与文学,以及中国文学的现状。

《魔鬼与福尔摩斯》,[美]戴维·格兰著,姜昊骞译,理想国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5月版

缓慢是《纽约客》伟大的特征,这重新定义了“新闻”的概念

孔亚雷提出,在美国,有几家大的文学评论机构是可以信任的,比如《纽约客》、《哈珀斯》、《巴黎评论》和《格兰塔》。美国的作家往往会身兼评论家,比如厄普代克和扎迪·史密斯,他们都写小说,也写书评。他们写的评论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戴维·格兰是《纽约客》的王牌记者。近十年来,非虚构一直很火热,在中国最火的非虚构作家不是戴维·格兰,而是何伟。在很多年前,何伟是拒绝《纽约客》专职作家这个称号的,即使这个称号是许多美国作家梦寐以求的。这说明何伟的独立性很强。戴维·格兰与何伟很不一样,在某种意义上,何伟更像一个人类学家,而戴维·格兰更像侦探。

何伟

在孔亚雷的心里,《纽约客》是排名第一的文学杂志。《纽约客》不仅仅是一本文学杂志,它还可以评论所有的事情。而且,《纽约客》的评论都在带有非常精致的、具有文学性的视野下展开,而不仅仅只是新闻评论。

因此,《纽约客》出稿的节奏也是比较慢的。前一阵子,《纽约客》才发了刘慈欣的特写,而刘慈欣在国外早已经火过一圈了。孔亚雷认为,一直保持缓慢是《纽约客》之所以伟大的特征。《纽约客》的缓慢来自于它的自信,也来自于他们精心制作的文章。《纽约客》的刘慈欣特写可能发得比很多媒体慢,但是大家依然会去看《纽约客》的报道。

戴维·格兰就经常会花很长时间来写一篇稿子,这个时长超过了许多中国记者的想象。这也是中国记者羡慕美国记者的原因之一。当然,不是每个美国媒体都那么缓慢的。《纽约客》一年有五十几期,戴维·格兰的文章也就出现两三次,最多出现四次。但是,戴维·格兰的每篇文章都是非常重磅的。因为戴维·格兰的每篇文章至少都要花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写。他围绕着一个主题,到全世界各地去采访,才写出这些长达一两万字的报道。

因此,戴维·格兰的很多文章都会编辑成书出版,其中包括最畅销的《迷失Z城》,这也被改编成了电影。他最近写的《花月杀手》也要被拍成电影。

孔亚雷认为,在某种意义上,《纽约客》的缓慢重新定义了“新闻”的概念。一般来说,新闻要新,要越快越好。但在这个时代,“快”早已经不是问题,有什么东西比网络更快的?问题反而在于新闻本身的质量。

吴琦对这种说法表示赞同。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欧洲,对于文学、新闻、时政、文化,大家都有一个整体性、复合型的看法和框架,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变得窄化。如果大家对文学、新闻有兴趣,必然就对这个世界有兴趣,这就要文化工作者去跨越障碍,不断地扩张自己的知识版图,在和世界的碰撞当中产生真正的智性的交流。

因此,在美国人眼里,《纽约客》一个报道写半年没什么值得令人惊讶的。但这在中国变成了奇怪的事情。而且,在中国,做文学的作家去写非虚构,记者去写文学,似乎都特别奇怪。吴琦认为这实际上是很荒谬的,这些事情之间没有那么多障碍。在知识、趣味和审美之间自然流动,是这个行业全部的秘密和乐趣所在。

吴琦

在吴琦刚加入新闻业的时候,正好是何伟在中国大为红火的时代,很多中国年轻人都进入这个行业。但是,吴琦在新闻业待的这些年,几乎见证了这个行业在中国逐渐消失的过程。吴琦曾经采访过何伟,他说他写何伟的那篇文章的时候,多少带有一种嘲讽。大家都用明星一般的态度去对待何伟,但是在浪潮过去之后,很多对非虚构有兴趣的人却流向了各行各业。很多记者要不主动离开了这个行业,要不被这个行业驱逐了。吴琦眼睁睁地看着中国的《纽约客》、《格兰塔》或《巴黎评论》,这样一群作者或文化的可能性消失掉了。

这个时代大家抛弃了文学的解决方案,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孔亚雷提出,在某种意义上,他特别同情吴琦。孔亚雷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他认识很多编辑,他们做着做着编辑就慢慢感到厌倦、痛苦,甚至最后都不想读书了。读书本来是这些编辑最爱的事情,但是这个行业反过来折磨他们,使他们再也不想读书了。孔亚雷觉得这特别可怕,所以这也让他远离这个行业。在西方,这样的情况没有中国严重,因为他们始终带着一种好奇心,甚至是享受的感觉去做他们的工作,这是很重要的。

孔亚雷还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讲,中国最缺的其实还是作者,而不是某本杂志。大家随时都可以出一个新的杂志,但是却缺少新的作者。在美国,对于《纽约客》和《纽约书评》而言,他们的那一批作者,变成一个核心,像原子弹一样散发出热能。这在中国就变得特别困难,当年何伟的崇拜者和模仿者们,很快就流向了别的行业。

孔亚雷

所以,孔亚雷觉得,文学是一种解决中国问题的方案。但问题在于,怎样把文学这种古老的,有时候看上去是迂腐的,但又是最有生命力永葆青春的东西,真正运用到每个人的生活中?孔亚雷自嘲道,很多人对他这个方案嗤之以鼻。

孔亚雷曾在朋友圈发了一句马拉美的话,“我以为世界可以通过更优秀的文学来拯救”。马拉美在那个时代就发表过这种感言了。其实每个时代都会有人抱怨自己的时代的问题,从马拉美到鲁迅,再到我们这个时代,这种抱怨从来没有停止过。这是很正常的,这说明大家有忧患意识。但是,在这个时代,大家把文学这种解决方案彻底抛弃了,而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文学是非常重要、古老、有用的解决方案,但大家都遗忘文学了,反过来还觉得这种想法很天真。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成熟的标志是要有独特的语调

孔亚雷认为,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成熟的标志是要有独特的语调,即读者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写的东西。其实,不管编一本杂志,还是开个面包店,都要有自己独特的语调。比如保罗·奥斯特的作品风格就很容易辨认。在中国,像王朔、余华,他们的风格性都是很强的。但是,现在大家在一些中国的文学杂志上读小说,是很难发现每个作者之间的区别的,而这个区分度很重要。

戴维·格兰跟何伟就完全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区分度特别高。而《纽约客》的伟大之处还在于它上面发表各种各样的文章。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纽约客》上常刊登影评人Pauline Kael的影评,她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女影评人,也是头一个靠影评获得国家图书奖的作家。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要么极讨厌某部电影,要么极爱某部电影,所以电影发行商对她又爱又恨。如果她说这个电影好,票房立刻就有所改变。

活动现场

孔亚雷觉得,这才是一种健康的评论机制,因为社会里有文化权威。这是很美妙的一种信任,现在这种信任不见了。这种信任是靠作者跟读者之间的美妙关系建立,靠一篇篇文章、一本本书建立起来,而不是靠营销、大V的宣传建立起来的。因为现在中国没有这种信任,所以孔亚雷认为,中国所有的文学奖、榜单,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反而朋友私下推荐的东西才值得信任。

“优秀文学作品的标志之一,就是不能被改编成电影”

孔亚雷认为,戴维·格兰继承了《冷血》以来的传统。卡波蒂的《冷血》是美国非虚构文学的高峰,而戴维·格兰继承了《冷血》的风格。戴维·格兰的文体带有卡佛式极简主义风格,句子非常锋利有节奏感。其次,他的故事特别奇异,可读性也很好。比如第一篇文章,一个研究福尔摩斯的专家莫名其妙被谋杀了,而且很像《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死法。书里面还有一个故事是写一个小说家,发生在现实中的命案跟这小说家写的小说有着奇异的对应关系,这就很像保罗·奥斯特。

其中,还有一篇文章叫《变色龙》,讲了一个三四十岁的法国中年人,不停地伪装成十七八岁的男孩,宣称自己受到家暴,辗转于欧洲各个国家的救助组织,一直到被揭穿为止。最后,人们发现他跟一个失踪的美国男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大家就把他送回到这个家庭。但这个家庭表现出的态度非常奇特,让人感觉这家人跟男孩的失踪本身是有关系的。这故事里面包含许多悬念,而且也被改编成了电影。

不过,被改编成的电影拍得不好。孔亚雷对此特别高兴,因为他认为,优秀文学作品的标志之一,就是不能被改编成电影。如果它被改编成电影,那估计是一个烂片。如果某篇小说被改编成好电影,那就说明这个小说不够好。

孔亚雷说道,他给他儿子推荐小说《豹》。他儿子问他,你知道《豹》的电影也特别有名吗?孔亚雷说,他对此毫无兴趣。不过后来,孔亚雷想了想,问他儿子,这个电影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特别出名的舞会场景?他的儿子说对的,那电影最著名的就是舞会的场景。所以,孔亚雷当时就跟他儿子说,那就对了,因为那个片段是小说里写得最差的片段。

《豹》电影剧照

孔亚雷表示,他不相信有人能拍出比《安娜·卡列尼娜》小说更好的作品,而且他也不会去看任何版本的《安娜·卡列尼娜》,因为这会破坏他想象中的安娜·卡列尼娜的形象。孔亚雷还认为,文学的优势往往是电影的劣势,电影的优势又是小说的劣势,但总的来说小说比电影更强,因为小说的手段比电影更少,电影有声音、图像、音乐、色彩,而文学只有文字。所以大家读文学,要动用作为人最珍贵、最美妙的东西——想象力。想象力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东西,它也是文学的构成方式之一。

当然电影也有小说无法替代的东西,它的画面感,大屏幕的冲击力,包括各种手段给观众带来的生理性的震撼,也是无法替代的。所以,伟大的电影肯定也改不成伟大的小说。孔亚雷认为,《蓝白红三部曲》不可能被改编成小说。因为它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在它的媒体表达手段里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完美,这就没有必要进行转换了。

[责任编辑:王婵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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