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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70周年】92岁老兵“藏”在心底的峥嵘岁月


来源:凤凰网河北综合

屋内阻隔了夏日的炎热和蝉鸣声声,显得格外安静。92岁的赵志文坐在木制藤椅上,回忆着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由于在一次战斗中,他的右耳耳膜被震破,完全丧失听力,左耳也只剩下微弱听力,需要佩戴助听器。赵志文,

92岁老兵赵志文回忆峥嵘岁月。王慧田/摄

屋内阻隔了夏日的炎热和蝉鸣声声,显得格外安静。92岁的赵志文坐在木制藤椅上,回忆着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由于在一次战斗中,他的右耳耳膜被震破,完全丧失听力,左耳也只剩下微弱听力,需要佩戴助听器。

赵志文,邢台市南和县人,1927年10月出生,1947年入伍,编入二野11团2营5连,历经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先后参加羊山战役、渡江战役、上甘岭战役等重要战役,分别在抗美援朝战役和修建防御工事中荣获个人三等功。1955年转业到地方供销社工作直至离休。

时光已经过去70余年,战场的硝烟早已被时间冲散,但对他来说,每一帧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曾经,他穿梭于枪林弹雨间浴血奋战。在以后的生活中,他始终保持“战士”本色,以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尽自己所能为社会做贡献。

这些年,赵志文一直有个习惯,把老干部离休荣誉证书带在身上。对他来说,这个证书“藏”着曾经的峥嵘岁月。还有背部和腿上的弹伤,总会在阴雨天疼痛,时刻带他回到昔日的战场上。

现在,赵志文最大的感触是想找个朋友说话越来越难了。

“(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回不来的没有了,回来的也没有了。以前经常联系的战友,这几年都相继去世了。就算是想找个战友说说话,也很难了,有的已经糊涂了。就像我现在一样,有时糊涂,有时清醒。”

赵志文拿着老干部离休荣誉证书。王慧田/摄

“经过两次冲锋,140人只剩下25人”

1947年,19岁的赵志文参军。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曾想让哥哥替他去,“我跟父亲说,我坚决要去。”

“我那时候就想,到战场上,一定为国家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无畏生死。”作为新兵,赵志文对战场充满期待,满怀热情。

一个月后,赵志文被编入二野11团2营5连。不久后,便参加了羊山战役。

羊山战役是刘邓大军从鲁西南千里跃进大别山前的最后一场恶战。此次战役的胜利为人民解放军挺进中原,跃进大别山、把战争引向敌战区,开辟了道路,揭开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序幕。

“作为新兵,这是我参加得第一场大型战役,打的很辛苦,伤亡很惨重。”至今,赵志文都记得当时的许多细节。

“我们班13个人,当时搬了个梯子爬上围墙,弄了个窟窿,进去之后,13个人就剩下5个。后来接着参加了上级组织的加强连,共140个人,两次冲锋后仅剩25个人。”回忆到此处,赵志文眼睛泛红。他曾亲眼见证着,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生命就此停止在羊山脚下,如今已经长眠70余年。

羊山战役结束之后,刘邓大军结束鲁西南战役,拉开了千里跃进大别山战役的序幕。

1947年8月7日黄昏,刘伯承、邓小平率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部队12万大军,在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部分兵力佯动掩护下,分左、右、中三路,从鲁西南的巨野、郓城地区出发,拉开了千里跃进大别山战役的序幕。这是一次没有后方、没有根据地的远征,其艰难程度在整个解放战争中都是罕见的。

“那时候,基本天天都在打仗,休息不了几天。当时前无粮草、后无救兵,条件很艰苦。”赵志文说。

随后,赵志文相继参加黄梅县战役、罗田县战役、潢川县战役等,并在战斗过程中身负重伤留下终身残疾。

“当时敌人把炸弹从空中投下,正好落在我们身边的树叉上爆炸了,有5个战友当场被炸死,我的右耳也被炮弹震的失去听力。”赵志文回忆,从那之后,战友经常开玩笑喊他“老聋子”。

赵志文左耳佩戴助听器。王慧田/摄

“每人拿着三斤棉花做棉衣”

虽然已到髦髦之年,但是谈起曾经的战场,赵志文眼神依旧坚毅,不时会开心的说:“这场仗打的很漂亮。”

而在战斗中,有些瞬间,也永远地定格在他脑海中。

“有一次战役,战争很激烈,我们一天进行了5次冲锋。”赵志文对这场仗记得很清楚,当时部队一个副连长左手拿着3个手榴弹,准备往外扔的时候,被敌人击中头部。

“很长时间,他保持着拿着手榴弹姿势不变,很久之后才倒下。”赵志文说,“我们在部队都是喊连长,具体名字现在记不清了。他那时候不过40多岁。”

大别山位于安徽、湖北、河南三省交界,海拔1000多米,到了深秋初冬季节,如何抵御严寒成为部队必须面临的重要问题。

“到阴历十一月的时候,我们还没穿上棉衣。每人拿着三斤棉花,做一件薄棉衣或一件棉背心。”赵志文说,“那时候,见到年轻妇女就喊大嫂,见到年纪大的就喊大娘,叫人家给做。”

当时,赵志文还闹了一场病,没跟上队伍。“我走了12天,沿路老百姓会给我的饭盒里装一些食物充饥,最后在一处山洞里找着了队伍。”

至今,那个饭盒还留在赵志文家里。“这个饭盒当兵背了6年,那时候,累了就当板凳用。当时参加抗美援朝前,特地花了5毛钱寄回家中。”

赵志文儿媳白密先说:“1963年发大水的时候,老家里一些老照片、荣誉勋章,都丢了。这个饭盒一直有幸留到今天。”

在桌子上,赵志文拿着渡江纪念章,摸了很久,说道:“参加渡江战役的时候,说是不容易,战斗上有伤亡。说是容易,渡江这一夜,天时地利人和,刮着北风,帆船像是被风推着走,到了之后我们赶紧上岸,很顺利。”

“上海那边围了5天之后解放了。我们后来就住在昆山,学了半年文化。”赵志文笑着说,自己还获得高小文化,在当时也算是个文化儿人了。

赵志文女儿赵振英说:“退休之后,父亲每天看报纸、新闻。这都得益于从上海那开始识字的。”

赵志文讲述当时用的饭盒。王慧田/摄

“走了17天,到鸭绿江”

1952年6月,19万余名志愿军为保家卫国,踏上抗美援朝战场,赵志文是其中一员。

“我们先到东北,每个人领一套棉衣。走了17天,过鸭绿江,到达新义州时,那里已经被轰炸的不成样子了。”赵志文说,“因为当时朝鲜山路的特点,我们在部队总说,走路速度要‘赛’过汽车。”

部队整编后,赵志文被编入三野21军,并被选为骨干战士去攻打老土山,也是在这次战斗中,赵志文抓到一名美国战俘,荣立三等功。

“那时候,文工团还把这件事编成歌谣,县民政局还给家里送了光荣立功牌匾,我的父母还应邀上台演讲。”谈及这段经历,赵志文始终觉得很自豪。

上甘岭战役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激烈的一场战役,不仅仅是双方投入的兵力和战斗惨烈程度,更重要的是,对于中国志愿军来说,上甘岭的条件艰难程度超出常人的想象。其中,水源的短缺一直是这场战役给人们留下的一个深刻印象。

“当时,别说喝水了,就是去山下面取一趟水,也很危险。很多下山取水的战士,再也没能回来。”赵志文记得,“当时打40多天,山头削下来5米高。”

1953年7月抗美援朝停战后,赵志文负责修建防御工事。“当时我负责看仓库,看到在运输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洒掉的粮食,觉得很浪费,就跟战友收集起来。在我的带领下,我们班收到上千斤粮食。其他班也跟着我们开始一块收集粮食。”也因为这个贡献,赵志文荣获三等功。

战事结束之后,赵志文还有个任务,去埋葬那些牺牲的烈士们。“有名有姓的,一个人挖一个坑,用木牌子做成墓碑。没名没姓的,就五个人一个坑。”

赵振英说,父亲前一段时间总说:“什么时候,能带我到三八线再看看。”

午后,赵志文和老伴在子女陪伴下散步。王慧田/摄

四世同堂的家庭

“战争结束后,在县民政局介绍下,在老家供销社工作,一直到退休。”赵志文说。

1962年,赵志文结婚,角色逐渐变成丈夫、父亲,养家糊口成为生活的主题。虽然已经远离战场,但那份想要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始终贯穿于血液之中。“我总想着尽自己所能,为老百姓做一些事情。”

1966年,邢台隆尧地震,赵志文亲自把供销社的粮食亲自运到灾区,并在现场帮助灾区人民搭棚。

赵志文妻子说:“当时在供销社,别人不愿意去采购,怕吃苦、怕脏、怕累。他就主动要求去。”

“在供销社采购在外面跑了十几年, 基本把全国跑了个遍,经常坐火车一去就是好几天。经常到那跟对方说话也是低头下腰的,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干这个活儿。”赵志文说,“(在供销社)也没做多大贡献,但是在采购过程中,我从来不私自拿东西、抽钱,严格按照规定来,所有细节都弄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去东北采购时候,赵志文特地去了一趟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看着一个个墓碑,昔日去朝鲜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昨天。”

1985年,赵志文从供销社退休。“退休之后,他经常在小区广场讲以前打仗时候的事儿,只要他一讲,就会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听。”赵志文妻子说。

“从小家里穷、没文化,短吃少穿。退伍这么多年了,一直享受着免费体检等待遇,感谢国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赵志文说。

如今,赵志文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感觉时间过的越来越快,儿子也都当爷爷了。”赵志文说,子女都很孝顺,也都有自己的工作。今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看到国家越来越繁荣昌盛,很开心、满足。

赵志文凝望着那个老干部离休荣誉证书,一页一页翻着,没有显露出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经常让我们给他买有口袋的衣服,这样他可以把这个证书装进去。”赵振英说,“小时候,经常对着墙上父亲当兵的老照片看。我们做子女的,也将以父亲为榜样,在工作和生活中严格要求自己。”

午后,赵志文和老伴在子女陪伴下散步。阳光洒在树叶之间,林荫大道两侧的树木伴着和煦的风簌簌作响。5岁的小重孙,在赵志文旁边蹦蹦跳跳玩耍着,虽然跨越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却异常“黏”着太爷爷,最后调皮地把自己的手也放在太爷爷的拐杖上。平淡温馨的日常,亦如当天晴朗的天气,让人倍感温暖。

[责任编辑:王婵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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