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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三个月 垃圾两小瓶 余元:我的零浪费生活


来源:北京青年报

原标题:余元:我的零浪费生活最显著的橱窗里摆放着两个0.5升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余元和男友两个人在3个月内产生的所有垃圾,一些纸标签和线头。橱窗下两个大玻璃桶,装满洗发液和沐浴液可以称重零打,这些都是纯

原标题:余元:我的零浪费生活

走进零浪费无包装小店的时候,余元和她的英国男友Joe正在忙碌着清理卫生,Joe手持吸尘器吸尘,余元在收拾补充货品。尚未营业,他们没有开灯,各自默默忙活着手里的活。

最显著的橱窗里摆放着两个0.5升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余元和男友两个人在3个月内产生的所有垃圾,一些纸标签和线头。

橱窗下两个大玻璃桶,装满洗发液和沐浴液可以称重零打,这些都是纯天然无硅油手工制作的。角落里摆满大大小小使用后清洗干净的玻璃瓶,可以免费提供给没有带容器的顾客使用。墙上的货架干净清新,陈列着余元自己研发的环保产品:不锈钢的吸管、水杯、餐具、漏斗等等。中间的条案上摆放着“镇店之宝”:不同尺寸的再生材料制作的布袋子、网兜。

另一个小小的角落,开辟了二手物品交易区,余元和Joe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二手物品又散发出生机,来自80年代的皮手套和来自德国的皮手套摆放在一起,透露着年代特有的质感。“屋里面所有的家具摆件除了墙上钉的搁板,其他都是二手的,昨天我还在小区里捡了一个花盆。”我们就坐在二手的椅子上开始了对谈,一个捡来的木头箱子权当了茶几。

从购物狂变身极简主义

三四年前的武汉姑娘余元还在外资公司工作,像我们身边绝大多数爱美的姑娘一样,会疯狂地买买买,看到新东西之后,把旧的东西全部扔掉了,像衣服鞋啊化妆品,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每个月都成为月光族。她慢慢发现花光自己的工资去满足这些欲望需求时,可能更多时候是在去跟别人攀比,内心并没有感到充实、快乐,反而会觉得负担很重。

回头看她觉得以前自己最不可思议的是,“如果我喜欢一件物品的话,我会反复地买一款东西,同样不同颜色的东西,比方说我喜欢这个颜色的布袋子,有四五种颜色我都会买回来。”久而久之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每次收拾的时候我就是那种‘啊……崩溃’的心情。”除了疯狂购物,余元还有强迫症,“那时候早上起床的时候穿衣服,就不知道选什么,经常是一看时间就快迟到了。”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太疯狂了。与此同时她在国外的网站上看到一个视频:有两个美国人把家里面东西全部清干净,只保留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讲述的就是极简生活方式。余元觉得还挺好玩的,她开始思考,希望有一个这样快乐的、简单的生活方式。

真正使她改变的是2016年的那次搬家,“过完年之后我从武汉回到北京就被房东告知房子给卖了,当时迫不得已得在极短时间内把这个家腾出来。其实在那段时间生活感觉烦恼特别多,因为工作、个人的事情很多,自己一直想出去旅游,但是东西很乱没有办法,就觉得身心自由被这些物品给束缚住,感觉自己像崩溃似的,对未来也非常迷茫。”给房东腾房像一个警钟敲醒了余元,住在六层,没有电梯,种种原因促使她下定决心不再纠结,她在收拾物品的那一刻立刻决定做出改变,把东西全部给清理掉了。

搬到新家之后发现第一是东西少很多,第二是早上起来的时候特别容易收拾东西就出门,因为不需要经常去收拾东西、去找东西,身心变得轻松,舒坦很多。她发现清理掉的大部分东西当时都是冲动下买的,东西少了之后,实际上真正用起来顺手的需要的也就是那几样而已,“我常穿的其实就是那么几件衣服,尤其是在工作很忙的状态下,再也不用挤出时间去想我要怎么配搭什么的。”后来她看到很多知名企业家,像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等人的生活方式,越来越深受影响,“成功,很多时候是因为你能把注意力集中在重要事情上。搬完家之后有一个很大的反差,就是整个人快乐很多,这也促使我去进一步改变。”

在改变的过程当中他们开始给生活做减法,发现生活品质并没有下降,反而觉得自己更加富足,内心更加充实了。

和英国男友相互改变

说到英国男友Joe,余元淡淡的语调里透出满足和幸福,“我们俩就是价值观都在同一条线上的,在生活各方面都有非常好的一个默契度,我们希望让自己内心充实地去做一件事情,那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很舒服的状态,而不是违背我们自己的心愿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认识Joe,始于四年前她和室友去参加朋友的一个家庭聚会,在聚会上认识了Joe,后来就慢慢聊天在一起了,“就是很顺其自然的事情。”两种文化背景的年轻人在一起在余元看来是相互被影响、相互被改变。“比方说我在做零浪费这个事情,他就是因为我的一些影响改变,然后他也备受启发,我开始了一年多,然后他才加入到我的idea。”

余元之前是在伊朗公司工作,是唯一的中国人。Joe之前在中国有自己的公司,现在他们俩全部辞掉工作全力投入到这项事业。Joe做事非常有条理,“他是学法律的,他对我的一些影响在各个方面,也是因为他本身自己的一个性格,他喜欢任何事情都是按最正规的方法去做,我非常喜欢他的这种风格,他不希望有任何马虎。再就是他和我一样希望能够去做对人对环境好的这些事情,愿意去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因为这个事情能够影响很多的人,这很开心。”

零浪费生活的日常很美好

一致行动做零浪费之后,他们给自己划定了几个不能触碰的红线:不点任何外卖,不用任何塑料瓶、塑料袋,尽百分之百的可能去减少垃圾。有时特别忙去外面吃饭,就是拿着自己固定的餐具,“有时可能就他忘了带他自己的,我们俩就用我带的一套餐具,他用勺子,我用自己的筷子。不会用餐厅提供的塑料膜包好的餐具。时间充足时我们都会在家做饭,尤其是晚上。”

在生活中他们也是尽百分之百可能不去浪费食物,残留的蔬菜叶子、根部,他们会单独放在一个小盆里面,然后放在冰箱储存着,每到一定时间就拿去做黑金土堆肥,用不了的话会送给邻居阿姨。在公共餐厅有意识去选择那些可以提供重复利用的餐具,“如果消费者能够去选择支持那些提供可重复利用餐具的餐厅,也会非常好的触动经济循环。真的要从小事做起,其实我们的每一笔消费都是我们对未来发展的一份投票。”

余元平时经常会去三源里市场买东西,市场里几个阿姨都认识她了,每次看她过去直接就会说你布袋在哪里,这些变化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遇到有些人不理解,她也会潜移默化让对方去接受。有一次余元去买干果发现布袋带得不够用,她直接把衬衫脱了包核桃。“零浪费生活以来,非常好玩的是,充分利用和放大了自己的想象力,唯一目标就是去想怎么减少垃圾。有时候出去买鸡蛋,没有袋子我就直接一手拿两个回来。我不会去想白跑了一趟什么的,就当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他们随时随地都在发挥想象力去避免使用一次性塑料制品。出门带水壶就不怕没有水喝,喝完怎么办?“麦当劳、银行、咖啡厅一般都可以免费打水。”在他们眼里,办法总比麻烦多。

不惧素面朝天,源于超强动手能力

作为年轻女孩子,最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余元日常与活动都是素面朝天,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美颜护肤之道,“我每周日就给脸一个放松,任何东西都不用,就抹点自己DIY的护肤油。我从来没有担心说因为用自己做的这些东西会毁容,不会的,我反而会更加放心我自己选择的化妆品,我自己手工做的每一样物品我知道它的成分是什么,知道它是来自哪里,然后它对人的伤害是怎么样的,心知肚明后我反而会去选,因为这东西都是纯天然的,我不会去放些化学品或者防腐剂,让它能够保持更久。”在余元的配方里最常有的是橄榄油、椰子油甚至食用油,用这些和精油调配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护肤品。

余元从小好奇心就特别重,动手能力也很强。前段时间他们工作坊的活动要用到日式方巾包礼品,那种在日本、韩国都特别盛行的方巾,可以去包餐食、红酒杯、红酒瓶各种礼品,能把物品包得很好看、很有仪式感。“然后我们找到的植物印染合作方价格都好贵,120块钱一片就是一小块布。”太贵了怎么办?有20多人参加的活动又是不收任何钱的,余元在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去寻找印染的方法,后来她通过实验发现很简单,用洋葱皮,还有一些蔬菜,如菠菜汁、紫甘蓝等等尝试自己做的效果也很好,解决了大问题。最令记者震惊的是,因为晚上医院门诊都关门了白天又腾不出时间,她手上受伤缝的线自己给拆了!然而她却淡定地认为做这个事自然能激发出这种动手能力和好奇心。

自费邀请“零浪费”偶像到北京

2017年冬天,余元得知全球“零浪费生活”创始人Bea Johnson将要开启亚洲分享,可是她的行程里却没有中国大陆的城市,便立刻写邮件联系Bea Johnson,希望她能够在北京进行一次分享。“让我意外的是24小时之后,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就得到了Bea Johnson的邮件回复,确定12月21日在北京做分享,“自费邀请来的,我没有找任何赞助。”为了这件事,余元一个人马不停蹄地为Johnson安排机票酒店、协调活动场地、进行策划宣传、落实各种细节。

分享会在三里屯举行。“当时挺担心没什么人关注,但没想到活动开始之前的一周,票就全部卖完了,还有好多人联系我要过来参加。这之后,我们就会不定期组织一些活动,都是围绕零浪费来展开的,讲一讲我们的故事以及我们的一些实际案例,还有一些我们的心得,大家来交流分享。”

这一切,让余元非常开心的同时也更加有信心——在推动零废弃这件事上,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行动。

不后悔辍学,生活中的行动派

余元小时候家里的姐姐弟弟都是学霸,她很早就感觉到再怎么学习成绩也不会比弟弟和姐姐好,加上青春期的逆反,她决定不去上学,“我当时决定不去,好多老师还有同学就联系我说你回来吧,但我已经做好不去的准备了。”少女时代的余元就展露出她行动派的一面,如果觉得这件事是对的,就会去做,不会去想太多,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当然我现在不会像以前那么冲动,但是还是那种追随自己内心去做事的人。”

开第一家零浪费主题的小店,是余元和Joe的一种试探,“想测试一下这种生活方式是不是有可能被认可或接受。”最早,他们尝试在居民楼里开了一个多月,但不久那个地方就被通知说要整改。店不能开了,只能把东西全部放到家里面,两个极简主义者“特别受不了家里面全是东西,于是开足马力四处找店面,这才有了今天位于鼓楼的这间小店。“对我来说,很多事是顺其自然的。回头想想,2016年时我们俩都还在全职工作,但走到今天,一切都那么自然。”

17岁辍学到北京北漂的余元,对于“没有学历、不懂外语,哪个公司会要你”这种话听得太多了。但对此,余元有很清醒的认识,“我没有上大学,我没有像很多人有那么好的条件去进入外企,但这使我更加拼命去学习、去成长、去用功,所以我觉得我能够做到现在是因为我自己有这个认知,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后悔没有去上学。”

理直气壮“二手生活”

对于使用二手东西,通常大家心里会有一些不放心,余元对此的改变是通过看了一些纪录片慢慢转变的,“比如说新衣服生产或者制作的时候,其实有一些染织的化学元素在里面,包括有些成分还有辐射。但二手衣服上的这些成分已经在穿着过程中慢慢流失了。其实生活中细想起来什么都有被污染的可能性,想通了那个坎也就过去了。像我们父母那一代他们衣服穿得那么破,一代传一代,不也健康长寿?现在人什么都担心,体质反而容易变弱。”余元笑嘻嘻地指着身上穿的呢子小背心,“你看我这个一直在穿啊,侧面还有个小洞洞。”她最反对的就是过度购买,“这样会带来过度生产,产生过度浪费。”

余元在生活中已经养成了尽最大限度消费和使用二手物品的习惯,她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提供“质量好、禁得住用的东西”。除了店里主打的零浪费零包装理念,她未来还希望做食品,“比如散装的油啊醋啊之类,客人可以直接拿容器来打。我们的父母都是那样过来的。现在的商品过度包装,太过浪费,其实很多东西根本没有必要。一只可以重复用的瓶子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能够招募到志同道合的人加入零浪费生活一起发展壮大,传播这种生活态度、这种产品理念,是余元的最大心愿,“其实最开始我们就把自己定义为商业公司,我们不是NGO组织,如果这种比较小众的生活方式真的想让更多人去认识,必须要通过商业形式才能够走得更远,才能够让更多人去知道,我们觉得通过这种商业形式,能够有效地让更多人了解零浪费的生活方式。”

小店在去年没有任何收入的时候,加入了“1%地球税”活动,“我非常喜欢巴塔哥尼亚一个品牌店的理念:如果你买了一件夹克,他就不鼓励你再买一件,他鼓励的是理性消费,只买自己真正需要的。然后他们每一个店,你可以拿任何品牌的衣服去那里修补。我们也希望能够做这样意义深远的一些事情,能够影响一些人。只要是对的事情,回报慢慢会有的,不想去担心太多。”

现在,余元和Joe每天一早起来刷牙洗脸洗澡吃点水果,做一些拉伸、瑜伽和冥想之后,两个人就骑车来到小店开始充实而忙碌的一天。最近余元明显感觉对小店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告别之时,一直低头默默做事的Joe忽然说:“我们是四年前的今天认识的。”中国话相当标准的他说话间也没停下整理手中的物品。“你知道地球上最伟大的国度叫什么吗?是你的I-magi-nation,想象力。”余元一字一顿地说。走出小店,阳光播洒在鼓楼对面财神庙的黄瓦一角,突然感觉到发展与古老的交融和美好。

[责任编辑:霍竹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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